那米的庭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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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十九岁的木田 　　上个世纪96年10月底，经过了烈日的暴晒，吃馒头吃胖了的北京广播学院96级新生们，又回到了那所大学。阴凉的楼道里，军训大旗斜靠在墙上，他们背着背包从下面跑过，踹开各自宿舍的门。他们尽情地放歌，歌唱\"长征\"，他们阴阳怪气地叫喊着\"紧急集合\"、\"小值日\"。 　　电视系的木田换下浸满泥土和汗水的迷彩服，幸福地洗了一个热水澡，穿上了深蓝色牛仔裤，雪白的衬衫。食堂今晚为军训归来的英雄们**提供\"土豆炖牛肉\"。这种做法还是比较有人性的。木田和兄弟们快慰地去赴宴，路上遇到几个他们班的姑娘，活泼或羞涩的，但都容光焕发。他们微笑着相互问候。 　　食堂里，播音系的、广播电视文学系的、文艺系的、工学院的加上电视系的同学们，一边嚼着土豆和牛肉，一边高唱凯歌，此起彼落，就像连在一根导火线上的若干炸药包一样依次引爆。 　　蓓蓓皱着眉头从女生楼下来，她扎了一个哪咤的发型。看到木田，她叹了口气，说： 　　\"我以为谁找我呢，原来是你。\" 　　她说：她的东西都还没收拾，怎么可能和他聊天。 　　木田说：晚上想请她看电影，老电影，《魂断兰桥》。 　　她说：几个人？两个人怎么行？ 　　木田说：要不再叫几个？ 　　她说：她宿舍另外七个人，晚上都没事。 　　阳光温和地洒在我的脸颊上。 　　已经11月了，秋天还是那么明净。 　　1996年的一天，我，也就是那个木田，躺在校园中的一把长椅上睡着了，并且做了一个梦：梦见自己回到遥远的古代，用一把长剑为一个心爱的姑娘复仇。梦中的姑娘是长有翅膀的。 　　当醒来的时候，我看到了蓓蓓正向这边走来。 　　她来到我的面前，说：\"木田，我得和你谈谈……\" 　　细雨打湿广院，天开始凉了。 　　在健身房里上完了体育课，木田遇见打着伞的蓓蓓。身边的兄弟们和他开玩笑，他笑笑，始终没正视她，就这么擦肩而过了。 　　\"傻孩子，你怎么了?\"94电编的张师姐坐在木田的对面，伸过手来，拍着他的脑袋问。 　　师姐和木田都是冰城人，双方父母比较熟。在很大程度上，木田考到这所大学就是她鼓动的。 　　她问木田：\"怎么最近看你老是一个人？那个蓓蓓呢？\" 　　他没说什么，摇摇头。 　　\"嗨，傻孩子，姐跟你说，没事。抽三根烟，把那个人忘了。\" 　　\"我已经把她忘了，不用抽烟也行，因为才刚开始就完了，还根本没有什么内容。\" 　　师姐笑起来，\"看来你是没过把瘾，挺遗憾。你说说，我听听，你想要什么内容？\" 　　\"来点神话传奇怎么样？比如我为一位姑娘复仇，挥舞宝剑斩杀恶魔。痛痛快快地爱和恨，生和死，相遇与离别，得到和失去......\" 　　师姐说：\"傻孩子，你没发烧吧！\" 　　歌手郑钧来到广播学院做节目的那天，木田逃课，跑到了视听中心门前，想亲眼见一见这位曾伴他度过高中时光的歌手。 　　没想到当时有很多人围在门口，他觉得挺傻的，就走了。 　　回到寝室，文艺系的可越正坐在桌子上吸烟，他看到木田，说：\"有个叫郑钧的来广院了，唱歌的。在视听中心门口，一堆人围着。那家伙，有气无力的，肯定吸毒。听过他的歌吗？\" 　　木田说：\"《赤裸裸》，\’她似乎冷若冰霜，让你摸不着方向......\’，坦坦荡荡的。我很喜欢。\" 　　可越说：\"歌还可以，但名字哗众取宠。\" 　　木田没理他。 　　北京深秋的风说来就来，并且非常凶猛。那几天广院里树干摇摆，操场上路灯晃动。 　　上完德育课，已经晚上八点了。木田去系里看观摩片。上到二楼的时候，他听到一阵女孩的狂喊声，三四个女孩从黑暗的楼道里跑出来，是他们班上的，一个说\"那边进不去，铁门锁了。\" 　　木田笑着说：\"你们跑什么？遇见鬼啦？\" 　　她们跑下楼梯。一个叫雷娜的转过头来，长发甩了一下，说\"我们遇见你了。\" 　　女孩们的笑声回荡在楼道里。 　　周末的时候，木田和可越去中国美术馆看了一个画展。 　　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。走出来的时候，可越回味说：\"那幅叫\’面孔\’的画，让我想到昆得拉的说的：如果生活在没有镜子的年代，人们会忘却自己。人的面孔就是虚无的东西，代表的只能是人的渺小。如果许多人站在一起，人们的面孔就变成了概念。\" 　　木田似懂非懂地听完，问了一句\"昆得拉是谁？\" 　　可越很不屑，没有回答。 　　木田说他饿得不行了。两个人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小餐馆，门口写着：双人套餐18圆。他们想了想，进去了。听说吃套餐，小姐很不殷勤。等了很长时间，菜上来了。麻婆豆腐一盘，油菜一盘，米饭两碗。 　　吃着吃着，木田抬起头很正经地说：\"将来一定要有钱。\" 　　可越笑了，\"你这是精神胜利法。\"他说：\"你想有钱的目的是什么？\" 　　\"有钱了，身体就会自由，精神也随之自由。\" 　　\"可笑，\"可越说：\"自由的定义你明白吗？自由应该是返回自己的家园。我说的家园不是老家，而是每个人天生就应该归属的一个地方，或者一个领域。我们在冥冥之中会感觉到，但未必能找到。如果谁幸运地找到了，谁就能最终自由。这与钱不钱的一点关系都没有。\" 　　木田听了，笑了笑，并不在意。他已经对这